山月秀色

　　原标题：山月秀色

　　武国荣

　　小溪里掉进一个月亮。很大很圆的月亮，就像娘烙的玉麦面烫饼，我担心溪水盛不住它。果然溪流走着走着，月亮就到另一边，迅速少了一半。莫不要丢了月亮？我真担心是夜再也看不见水中妙月了。月大约通顺着人心，不一会又闪面了，由水泽边沿至中央至我站立的这一岸边，丝滑而稳步，只不过跟着水势朝下游移动了不小的距离。水清澈到底，月亮漂浮得清楚，忽又白得像煮后的鸡蛋清。白光染水，周围散乱的银色闪闪烁烁，跃动的姿态有点像小鱼的游弋。水向前，发出咕嘟、咕嘟嘟的声音。

　　小溪岸边，青溶溶的。老柿树把自己站成了一张逆光照，背光的那面黑得像被墨笔抹过，迎月亮的那部分，却像涂上了一层薄霜。那么大的一棵树，只顶着两颗柿子三个叶片，柿子的红色叶子的红色，都不清晰了。一滩的芦苇，争先恐后地吐露细腻的花絮，那花絮一抖再一抖，就像大鹅在野外发出的寒颤。有一排杨树，光秃的枝条向上托举着光秃的树梢，齐刷刷地伸向天空，月光之下它显得愈加洁白。

　　炊烟袅袅时分已过，炊烟味道却袅袅婷婷不肯散去。月光洒满每一个农舍家户。房子上像苫了一袭白纱，院落及门前像铺了白羊毛毡。灯光却不像天上稀疏的星星忽明忽灭，也不似旧时的煤油灯微软无力，农家的灯影如月光的皎洁，照了近处照远处。有归者的剪影。有屋中人的剪影。有牛驴槽口噬草的剪影。狗子们在巡山，近处的、远处的都仰头汪汪汪咬月亮咬山岚的豁豁。山还是那座山，月还是那个月。

　　坐山梯田线条细腻，长短有秩，属于村庄的朦胧诗，其作者是几代乡亲，他们相继以镢头土夯独轮车架子车拖拉机推土机挖掘机为笔，粒粒汗水加雨水作墨，最终推敲打磨而成精美作品。铆于大地的诗歌肃穆旷达又浪漫，文风高崛。这一刻，高过峰顶的月亮越发明亮，月光清澈，山色朗润，村庄是梦乡中的安详。月光梳理下的梯田，光辉洒满每一级台阶。在这怡宁的夜晚，村庄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更加清晰。